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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琼山让春电子商务工作室 甄嬛传:我穿越成甄嬛,智斗华妃,最终她凤仪天下

发布日期:2024-06-19 07:22    点击次数:190

恍然入梦

乾元十二年农历八月二十,黄道吉日,是个非常晴朗的日子。从紫奥城中望去,四四方方的天空晴好无比,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只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她冷着眼,思绪此起彼伏。

鸿雁高飞,真是个好兆头。

甄嬛,也真是个好名字。

她嘴角噙着一丝凉薄的笑意,想起那本曾被她用来打发时光才翻看过的小说,想起那个名为“甄嬛”的骄傲的女子。想她明明不愿选秀,却在选秀时忘记收敛锋芒;既要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又不曾向皇后的位置努力过;身处后宫,却妄想什么可笑的爱情,当真是痴念。

在她二十四年的人生里,经历过的离奇事件远不止一桩,但穿越成小说人物这种只应该在小说中出现的情节,绝对是难以置信的天方夜谭。

可当她真得从这具陌生的身体里醒来,得知了正主儿的全部记忆,到下定决心要母仪天下,只不过用了一个晚上而已,大概是历朝历代同路人之中最随遇而安的一个了——如果她真的有过同路人的话。

左右在原来的世界里,她的人生已经千疮百孔,这里无论是不是南柯梦一场,她都无所畏惧了。

从前的名字,皆不重要了。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甄嬛。

托前世那个渣男前男友的教训,她对男人的心思再了解不过,遑论正主儿还有这张肖似纯元皇后的脸,在这偌大的皇宫生存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但若只是相似,那她永远都只是个替身。只有在相似之余,保留自己原本的特色,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才更能勾起遇人无数的天子探寻的欲|望。

当然,眼下还并非思量这些事的时候。

选看秀女的地点在紫奥城内长春宫的正殿云意殿。选秀的流程她都知道,亦懂得这种场合并非一味的盛装打扮便能超脱于众人。宫中如今正经的那三位主子,皇帝,皇后,太后,更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稳重妥帖、不骄不傲的女子,至于真正的性情才德,要等到入宫以后慢慢地显露才最合宜。

故而,她只是薄施粉黛,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的时新宫装,合着规矩裁制的,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略略自矜身份,也不算辱没了吏部侍郎府的门楣。

如此装束,又老神在在毫无焦急之色,便也少有秀女与她攀谈。

她也乐得清净,缓步向内走去,忽见一紫衫少女笑着走来,执着她的手面含喜色关切道:“嬛儿,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上次听外祖母说妹妹受了风寒,可大好了?”

“甄嬛”初来乍到,略略思量后方忆起这是济州都督沈自山的女儿沈眉庄,正主儿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亦是此后在后宫数十年中相扶相携之人,情谊非寻常可比。因此放下了些许戒心,如记忆中那般从容地含笑道:“方才有些晃神儿,未料是姐姐来了……我不过是咳嗽了两声,算不得病症,否则怎过得初选?劳姐姐费心记挂着我。从济州来一路颠簸,姐姐可受了风尘之苦?”

沈眉庄此刻还未有那么敏锐的察言观色之能,虽留意到甄嬛略有迟疑,但言行举止如常,便也未曾介怀,只微笑说:“在京里休息了两日,已经好多了。妹妹今日打扮得好素净,益发显得姿容出众,卓而不群。”

虽然也膈应惺惺作态,但知晓闺中女儿自当有些娇羞之态,她便只作害羞道:“姐姐才是真正的美人,何苦来打趣我呢?”

沈眉庄含笑不语,用手指轻刮她脸颊。与甄嬛不同,沈眉庄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气度雍容沉静,言行四平八稳,放在古代,绝对是贤妻良母的模范。

如是想着,甄嬛不禁发自内心地含笑赞叹:“几日不见,姐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皇上看见必定过目不忘。”

眉庄手指按唇上示意她噤声,小声说:“谨言慎行!今届秀女佼佼者甚多,我的姿色不过而而,未必就能中选。”

甄嬛淡淡一笑,她自然知道这是失言,然以沈眉庄素日对正主儿的了解,这样心直口快方是她的秉性,也免得起疑心。

但当下人多口杂,她也不便再多说话,只和眉庄絮絮一些家常。

突然,只听见远处“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甄嬛略一怔忡,回首间已想起缘由,便和眉庄停了说话,抬头去看。

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的女子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秀女,口中呵斥不断。而被她扯住的秀女衣饰并不出众,此时已瑟缩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说起话来也是唯唯诺诺,益发显得楚楚动人。

不用问,那张扬跋扈的是夏月菁无疑,另一个,可是个重要人物。

……安陵容。甄嬛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同时脑海里飞快地掠过一大堆与之相关的剧情。

她自然是无心去理会那两人说些什么。原先读书时,见夏月菁敢如此,想着也许是仗着家世好些的缘故。然而如今依着正主儿的身体记忆细想,新涪司士参军,也不过是个六品地方小官,无甚实权,只比安陵容之父、那小小的松阳县丞高了两品,怎么就敢如此放肆?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围观的秀女,又瞥了一眼角落处的两个似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宫女,眸底微寒。

虽说尚未到御前,但此间发生的一切绝对瞒不过上位者的耳目,夏月菁只怕早已与宫妃无缘了。而她身旁那些看似与她交好的秀女,一个个地帮她说话煽风点火,焉知不是另有打算?

毕竟,不论家室性情,这夏月菁的容貌的确颇有过人之处,谁不想早些淘汰掉一个对手呢?

甄嬛以扇掩唇,鄙夷地斜了一眼蠢钝不堪的夏月菁,次再看向安陵容。

与沈眉庄不同。小说中,安陵容因种种缘故,背叛了甄嬛,最终自戕——因她不是真正的甄嬛,倒也不在意安陵容变得多恶毒,左不过是各有所求罢了。

她在意的是背叛。

与其让安陵容进宫,时时防备着她黑化碍事,倒不如让她在宫外安稳一世,免却许多麻烦。

在宫中,甄嬛有沈眉庄扶持着就足够了。自幼相识的情分,远比雪中送炭来的稳固牢靠。

决定一下,甄嬛方再度看向夏月菁的方向,见她竟要安陵容叩头谢罪,更是摇头。

微微蹙了娥眉,甄嬛挣开眉庄的手,排众上前,抬手搀起安陵容拉在身边,转而温言对夏月菁道:“不过一件衣服罢了,夏姐姐莫要生气。妹妹带了替换的衣裳,姐姐到后厢换过即可。今日大选,姐姐这样吵闹怕是会惊动了圣驾,若是龙颜因此而震怒,又岂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担的。况且,即便今日圣驾未惊,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姐姐贤德的名声。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姐姐三思。”

如此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顿时说得夏月菁哑口无言。她自负家世与美貌,当然不愿受人说教,然看甄嬛虽浅笑盈盈,但那眼底却隐隐含着一丝微寒,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遂“哼”了一声离开。

待围观的秀女散开,甄嬛方转向安陵容,笑意熹微:“今日甄嬛在这里多嘴,安姐姐切莫见笑。”

此时的安陵容还未曾变了心性,自是满面感激之色,娇怯怯垂首谢道:“多谢姐姐出言相助。陵容虽然出身寒微,但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甄嬛不免矜持两句,也乐得让安陵容感恩戴德。

人言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实则锦上添花无功无过,雪中送炭,被人瞧见自己最不堪的模样,待来日飞黄腾达,心思未必还能始终如一……安陵容大概就是如此。

一时眉庄又走上前来,薄责道:“这是皇宫禁内,你还敢这样无法无天!真是叫我担心。”说着,又对安陵容笑言:“你看她这个胡闹的样子。哪里是一心想入选的呢?也不怕得罪人。”

如此,三人又寒暄了几句。说话间甄嬛打量着安陵容,想她毕竟出身差些,衣裳虽是新做的,但衣料普通,显而易见是坊间寻常的料子,失了考究,首饰也成色一般。她既已下定主意不让安陵容进宫,便也不曾帮衬什么,随口应和几句而已。

正说着话儿,有太监过来传安陵容和另几位秀女进殿。甄嬛微微一笑,和眉庄牵着手归位继续等待。

方坐下,便有小宫女上来奉茶。甄嬛和眉庄各自从荷包里取一锭碎银子赏她,那宫女喜笑颜开地谢了下去。

眉庄见宫女退下,左右无人,方才忧道:“刚才好一张利嘴,也不怕得罪新晋的宫嫔。”

甄嬛摇摇头,慢慢吹散杯中热气,徐声道:“凭姐姐之聪慧,定能看出夏氏虽家世尚好,却断然入不得皇上的眼。安氏出身是差些,但即便落选,也念着咱们的好,总会有些情份在。”

眉庄自是了然,点头含笑道:“你说的果然有几分道理,无怪你爹爹自小便对你另眼相看,赞你‘女中诸葛’……当然,安氏也的确可怜。”

甄嬛微笑说:“这是一层。此外,姐姐也知道,家兄尚未娶亲。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妻。我观安氏规矩懂事,若是能有缘,总比京中那些不知根知底的贵女好些——姐姐看夏氏就知道了。”

眉庄听到后来,不免掩口笑道:“听听,这方才是你的小机灵。你还不知落在哪里呢,便开始操心兄长的婚事了。你家是吏部侍郎府,虽说什么‘英雄不问出处’——但伯父伯母难道真会给你哥哥娶一个县丞之女?”

“事无定论,随缘而已。”

甄嬛不置可否,自然不能告诉眉庄自己十有八|九会中选,亦不知安陵容是否真能偿还了书中夙愿。她只是淡淡道:“以我对兄长的了解,他是不愿娶一个自己不喜爱的女子的,爹爹与娘亲皆是开明之人,也不会强迫他。至于安氏……那不过是妹妹一厢情愿的玩笑话,姐姐切勿在意。”

眉庄亦笑道:“越发没边儿了,这种事也敢胡说。”

“总归不是御前选秀时。”甄嬛眨了眨眼,“我只在姐姐跟前儿这样呢。”

因今届应选秀女人数众多,待轮到甄嬛和眉庄进殿面圣时已是黄昏时分。泰半秀女早已回去,只余寥寥十数人仍在暖阁焦急等候。

殿内掌上了灯,自御座下到大殿门口齐齐摆着两排河阳花烛,洋洋数百枝,支支如手臂粗,烛中灌有沉香屑,火焰明亮,香气清郁。

甄嬛与眉庄和另四名秀女整衣肃容走了进去,听一旁引导内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司礼内监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参见。

前几名秀女显然不遂帝心,到眉庄时,果然不出所料地“留用”了。甄嬛并不奇怪,论家世论容貌论品性,眉庄都出类拔萃。

而皇帝……甄嬛微微抬头望向上方的男子,似笑非笑。这便是大周朝的第四位皇帝,乾元帝周玄凌了。不出意外,这也会是她此生的夫君。

当初读小说时,她便觉得皇帝玄凌的经历与她很像,若她有朝一日真得成了皇后,薄情皇帝与心机皇后,也正好相得益彰。

正想着,司礼内监已经唱到她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尖锐而妖异:“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五。”

甄嬛上前两步,按着规矩盈盈拜倒,垂首道:“臣女甄嬛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皇帝轻轻“哦”一声,问道:“甄嬛?是哪个‘嬛’?”

甄嬛温婉从容地回答:“蔡伸词: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皇帝一听果然便来了兴致,抚掌笑道:“诗书倒是很通,甄远道很会教女。只是不知你是否当得起这个名字。抬起头来!”

甄嬛自然听命抬头,然后敏锐地听到了上方传来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不禁暗笑:皇后看到自己这张跟纯元皇后五分相似的脸,怕是有好长时间睡不着觉了吧?

过了半晌,她方听得一个气定神闲的女声:“走上前来。”

才欲提步,旁边的内监不知得了什么旨意,忽拿起一杯茶水泼在她面前。甄嬛只道这招太过无聊,视若无睹,稳稳当当地踏着茶水走上前两步,脚步分毫不乱。

皇后含笑说:“很是端庄。”

许是察觉到皇后语气中的异样,皇帝好奇地抬手略微掀起垂在面前的十二旒白玉珠,亦愣了一愣,良久,才赞道:“柔桡嬛嬛,妩媚姌嫋。你果然当得起这个名字。”

甄嬛毫不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出了惊讶和怀念,心道果然不错。“朱柔则”三个字,或许将是初初入宫的她最坚实的倚仗。

皇后怕是恨得齿根沁血,此刻也只能随声说:“打扮得也很是清丽,与刚才的沈氏正像是桃红柳绿,很是得衬。”

甄嬛听出了皇后话里一瞬的凝滞,只觉可笑。她低低垂首,依旧温柔良静,只略略露出些小女儿的羞涩,更让上首的玄凌看在眼中,怜爱万分。遂含笑点点头,吩咐司礼内监:“记下她名字留用。”

甄嬛躬身施了一礼,默默归列。因见眉庄朝她灿然一笑,便也报以一笑。

一如所愿。

云意春深

等这班秀女见驾完毕,按照预先引导内监教的,无论是否中选,都叩头谢了恩然后随班鱼贯而出。

才出云意殿,听得身后“砰”地一声,转身去看,是刚才同列的秀女江苏盐道之女邺芳春,只见她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然晕厥过去,想必是没能“留用”以致伤心过度痰气上涌。

甄嬛心中不免讥讽,这般人物,即使侥幸进宫怕也是活不过一集吧?早些落选,日后在宫外自由婚嫁,未必没有好结果。

眉庄扶一扶她发髻上将要滑落的芙蓉,轻声说:“你我二人一同进宫,彼此也能多加照应。方才见宣旨的内监已经出宫去了,甄伯父得知消息,必定欢喜。”

甄嬛未免眉庄多心,手指绞着裙上坠着的攒心梅花络子,只默默不语,半晌才低低的说:“眉姐姐,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她这般苛责自己,让眉庄更觉怜惜,柔缓地说:“我明白。我早说过,以你的才貌凭一己之力是避不过的。”她顿了一顿,收敛笑容凝声说:“何况以你我的资质,难道真要委身于那些碌碌之徒?”

眉庄正劝慰着,忽有年长的宫女提着风灯上来,想是看天色已晚来送她们出宫,亦是来讨赏的。甄嬛知晓不便说话,便与眉庄矜持一笑,拿了银子赏她,方搀着手慢慢往毓祥门外走。

毓祥门外等候的马车只剩下零星几辆,马车前悬挂的琉璃风灯在风里一摇一晃,像是身不由主一般。等候在车上的是流朱和浣碧,远远见她们来了,赶紧携了披风跳下马车过来迎接。

甄嬛扫了浣碧一眼,想起她的身世,心想回去还是要准备一下,断然是不能带她入宫了。趁早让甄远道收了她作义女,免得入宫之后再起了那些歪心思。

眉庄则被自家的婢女采月扶上车,驶到她的车旁,掀起帘子关切说:“教引姑姑不几日就要到你我府中教导宫中礼仪。等圣旨下来正式进宫以前你我姐妹暂时不能见面了,妹妹好好保重。”

甄嬛点了点头,流朱与浣碧一同扶她上车。车下的宫女毕恭毕敬地垂手侍立,口中恭谨地说:“恭送两位小主。”

她掀开帘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晚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弹花织锦。

在这样幻彩的迷蒙下,殿宇深广、金碧辉煌的紫奥城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然而终有一日,她会让“甄嬛”这个名字响彻整个宫城。

车还没到侍郎府门前,已经遥遥地听见鼓乐声和鞭炮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流朱掀开车帘,红色的灯笼映得一条街煌煌如在梦中。远远地看见甄家阖府全立在大门前等候,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在旁观看。

见甄嬛的马车驶过来,家中的仆从婢女早早迎了过来伸手搀扶。甄远道和夫人云氏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面上笑若春风,眼中含着泪,齐齐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喊:“臣甄远道连同家眷参见小主。”

甄嬛知道自己已是皇上钦选的宫嫔,只等这两日颁下圣旨确定名分品级,这也是规矩。然此刻她自然要做出一副孝女的模样,眼含热泪躬身去扶名义上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母亲。

想到这两个称呼的时候甄嬛暗暗攥紧了拳头。前世那般过往,让她对这两个人无法产生任何正向的情感,便是连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甄远道当然不知她的想头,连忙摆手:“小主不可。这可不合规矩。”

浣碧连忙递过一条丝帕,让她拭去泪痕,仿佛极力保持语气平和般道:“起来吧。”

众人方才起来众星拱月般的把她迎了进去。因她不过是寻常的选秀入宫,似甄远道这等文官又自有风骨,不愿让同僚说自己攀附皇家,因此进宫之事不宜太过张扬,当下,只余家人开了一桌家宴而已。

宴席间,自也少不得一番装模作样,唱念做打。甄嬛深知即使自己进了宫,也要仰仗家族的力量,便是为了名声,也没有她自持身份的道理。因此她好一番哭诉,言明自己在进宫前仍要对甄远道二人以礼侍奉。

甄远道当然老怀安慰,夫人云氏更是泪如雨下,直呼“果然没白生这个孝顺女儿”。

此间种种,不一一赘述。

合箸进餐,他的目光扫过甄远道,云氏,两个妹妹玉姚和玉娆,以及兄长甄珩,暗道:以后,她与整个甄府,算是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然而,劳碌了一天,她终究没什么胃口,便早早向这便宜爹娘道了安回房中休息。

流朱与浣碧一早收拾好了床铺。只是甄嬛惦记着安陵容的事,遂悄悄吩咐流朱去打听。没一会儿,甄远道便端着冰糖燕窝来探望。

知道甄远道的来意,甄嬛遂吩咐流朱与浣碧下去。

甄远道进门,唤一句“嬛儿”,眼中已有老泪,慨然道:“我儿,爹这么晚来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虽说才十五岁,可自小主意大。七岁的时候就嫌自己的名字‘玉嬛’不好,嫌那‘玉’字寻常女儿家都有,俗气,硬生生不要了。长大后,爹爹也是事事由着你。如今要进宫侍驾,可由不得自己的性子来了。凡事必须瞻前顾后,小心谨慎,和眉庄一般沉稳。”

甄嬛虽不耐烦这副欲扬先抑的做派,却也点点头答应道:“女儿知道,凡事自会讲求分寸,循规蹈矩。”

甄远道长叹一声:“为父本不想你进宫。只是事无可避,也只得如此了。历代后宫都是是非之地,况且今日云意殿选秀皇上已对你颇多关注,想来今后必多是非,一定要善自小心,保全自己。”

既然不想她进宫,又怎会打听得如此清楚?这话,她是怎么也不可能信,当下更觉虚伪,却只能安慰道:“您不是一直说女儿是‘女中诸葛’,聪明过人么?爹爹放心就是。”

甄远道满面忧色,叹道:“要在后宫之中生存下去的人,哪个不是聪明的?爹爹正是担心你容貌绝色,才艺两全,尚未进宫已惹皇上注目,不免会遭后宫之人嫉妒暗算。你若再以才智相斗,恐怕徒然害了自身。切记若无万全把握获得恩宠,一定要收敛锋芒,韬光养晦。爹爹不求你争得荣华富贵,但求我的掌上明珠能平安终老。”

甄嬛勉强压下恶心,笑道:“女儿也不求能获得圣上宠眷,但求无波无浪在宫中了此一生,保住甄氏满门和自身性命即可。事已至此,女儿没有退路。只有步步向前。”

甄远道见她如此说,略微放心,思量许久方试探着问道:“带去宫中的人既要是心腹,又要是伶俐的精干的。你可想好了要带谁去?”

终于是到正题了。甄嬛心想。她是十足看不上甄远道这幅做派,明明是为了浣碧的事而来,为何还要装模作样地说她入宫后的谋算?再说什么深情,其实他与朱宜修的父亲有什么区别?表面上对甄云氏一心一意,娶回来几个姨娘冷落着,暗地里又与摆夷女子有了孩子,最后还把浣碧带回来做她的侍女。

换做她是浣碧,早就恨毒了甄嬛。

略略思量片刻,甄嬛笑道:“这个女儿早就想好了。流朱机敏,沐黛稳重,女儿想带她们俩进宫。”

这沐黛并非甄嬛的贴身丫鬟,而是掌管快雪轩的大丫头,是书中不曾提及的人物,但相处几日下来,甄嬛却信任她更胜过浣碧。毕竟浣碧一身秘密,远不如家生子的沐黛好用。

她只想要一个能为她所用的丫鬟而已,不需要一个还要她为之谋算铺路的“二小姐”。

甄远道听后微微一愣,疑惑道:“浣碧是自幼与你一同长大的,为何不带着她去?”

甄嬛淡淡一笑,垂首道:“爹爹有心让她随女儿进宫,多半是为着以后能指个好夫婿。然浣碧一旦进宫,就是宫籍,难保不会被内务府查出身世,这可不是小事。爹爹若是心疼她,不如待日后女儿给浣碧安排一个其他的身份,让她以您义女的身份嫁人。相信娘亲仁慈宽厚,不会生气。”

当然,这话她只是说说而已,云氏怎么可能不在意?甄嬛如此聪慧,想来云氏亦是聪慧无比的,当年甄远道领了浣碧回来,她怎么可能不知晓一丁点儿内情?只不过浣碧之母早已亡故,她无需也不可能同一个死人计较,便只当做不知了。

甄远道闻之,微显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内疚与愧怼,又有些遗憾。他让浣碧进宫,也是希望甄嬛出人头地后,能够让浣碧有个更好的归宿。但甄嬛的话也是正经,还是小心为好。

之后,父女俩又说了几句闲话。甄远道不便久留,略坐了坐便离去。

次日清晨,流朱浣碧服侍她起来洗漱。过来半日,小丫头玢儿又来回话儿:“禀小主,安小姐落选,现今住在西城静百胡同的柳记客栈。不过听说她只和一个姨娘前来应选,手头已十分拮据,受了老板好些白眼。”

甄嬛心道正好,略一思索,便对玢儿说:“去请老爷过来。”

不过一柱香时间,甄远道便到了。甄嬛寒暄两句,便道:“爹爹,女儿有件事和你商量。女儿昨日认识一个秀女,曾经出手相助于她,如今她业已落选。女儿看她出身寒微,家景窘困,现下还寄居在客栈,实在太过凄凉,想接她过来同住几日。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甄远道听说安陵容落选便皱了皱眉,沉思片刻,终究念及是甄嬛开了口,便说:“既然你喜欢,那没有什么不妥的。我命你哥哥接了她来就是,权当陪伴你。”

甄嬛知道,甄远道虽不明说,心底里还是看不上安陵容。不过以安陵容的细腻心思,若真是与甄珩两情相悦,再讨了甄云氏的喜欢,只怕甄远道也奈何不得。

傍晚时分,一抬小轿接了安陵容和她姨娘过来。甄云氏早让下人打扫好隔壁春及轩,准备好衣物首饰,又分派几个丫头过去服侍她们。

用了晚饭,甄珩满面春风地陪同陵容到了甄嬛居住的快雪轩。安陵容一见她,满面是泪,盈盈然就要拜倒。甄嬛连忙起身去扶,笑着说:“你我姐妹相见一场,何故对我行这样的大礼呢?”

流朱心思敏捷,立即让安陵容与她姨娘萧氏坐下,这才叙说起别后经历。安陵容不无娇羞地将甄珩英雄救美的事迹说了一通,甄嬛冷眼旁观,看这两人眼神来去似有情意,了然于心。

后来夜色渐深,甄珩告辞,甄嬛命流朱好生送安陵容回房。另让玢儿吩咐下去,任何丫鬟小厮万不可怠慢了安陵容,否则定要发卖出府去。

过得一日,宫里的内监来宣旨,甄远道带着甄云氏、甄嬛还有兄长并甄玉姚、甄玉娆到正厅接旨。

只听内监宣道:“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总管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吏部侍郎甄远道十五岁女甄嬛,著封为正六品贵人,赐号‘莞’,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甄嬛并不惊讶,只静静地接旨谢恩。她深知这是乾元朝的第一次大选,入宫者众。此前诸多选秀,多是一些助皇帝登基平乱的有功之臣的适龄女子参加的小选。而于大选而言,甫一入宫便是正六品贵人位,已经不低,何况又有封号,恐怕只有沈眉庄能在她之上了。

思索间,内监又引过一位宫女服色的年长女子,长的十分秀雅,眉目间一团和气,显然是积年的嬷嬷了。甄嬛知道此人来历,便微微福一福身,叫了声:“姑姑。”

芳若一愣,似乎想是没想甄嬛到会这样以礼待她。急忙跪下向我请安,口中说着:“奴婢芳若,参见贵人小主。”

她当然知道芳若是谁,以后这可是个好队友呢,自是要搞好关系的。

大周的规矩,教引姑姑身份特殊,在教导小主宫中礼仪期间是不用向宫嫔小主叩头行大礼的,所以初次见面也只是请了跪安。

甄远道早已准备了钱财礼物送与宣旨内监。宣旨完毕,引了姑姑和内监去饮茶,为姑姑准备上好的房间,好吃好喝地款待。

此时,去打听沈眉庄消息的人也回来了。这次入选的小主共有十五位,分三批进宫,封的位份果然都不高,都在正五品嫔以下。眉庄被册封为从五品小仪,和甄嬛一样是最后一批进宫。

眉庄父亲是济州都督,虽是地方官,但权势颇显,她的位份比甄嬛高半级也并不奇怪。毕竟这才是初进宫,不分外惹眼也好。

行过简陋的册封礼,甄嬛就开始别院而居。虽然仍住在吏部侍郎府邸,但快雪轩却被隔起来了,外边是宫中派来的侍卫守卫,里边则是内监、宫女服侍,闲杂男子一概禁止入内。只芳若留下陪着她学习礼仪,等候着九月十五进宫的日子到来。

册封后规矩严谨,除了要带去宫中的近身侍婢可以贴身服侍,连甄远道和甄珩与她见面都要隔着帘子跪在门外的软垫上说话。甄云氏和她的两个妹妹还可一日见一次,但也要依照礼数请安。

这些规矩对甄嬛来说并不难。平日里,甄嬛也会借着聊天的机会,向芳若旁敲侧击一些宫廷之事,抓住一切机会与芳若结善缘,但并不刻意拉拢——毕竟芳若也是宫里的老人儿,贸然拉拢只会引火烧身。

安陵容与她非亲非故,已经不能经常见面。但甄嬛也会私下里让流朱传话,叮嘱她经常去给甄云氏请安承奉,话里话外顺着甄云氏和甄珩的喜好。安陵容约摸也猜到甄嬛的意思,自是感激万分。

空闲的时候,芳若也会讲一些宫中闲话。她原在太后身边当差,性子谦恭直爽,侍侯得极为周全,虽甚少提及宫闱内事,但必定是见过朱柔则的,这些话是闲聊,也是对她的试探。

芳若不说,甄嬛也知道,如今宫中正是华妃慕容氏当道,虽然按时间算,她也只有三年的荣华富贵了。如今甄嬛入宫,无需完全按原来的路走下去,她的事还是早些处理比较好。

左右那皇帝玄凌也想除去慕容家,她只需要稍加推动,足矣。

闲谈末了,芳若总是诚恳地对她说:“以小主的天资容貌,获得圣眷,临位四妃,安享荣华是指日可待。”

甄嬛心里明镜,只微微一笑,用别的事把话题岔了开去。

初入宫闱

自圣旨下了以后,甄云氏便忙着为她准备要带入宫中的体己首饰衣物,既不能带多了显得小家子气,又不能带少了撑不住场面被人小瞧,还必须样样精致大方。这样挑剔忙碌,也费了不少功夫。

玉姚和玉娆都年幼,不堪大用,安陵容便适时地殷勤帮忙。她本就聪明心细,做事滴水不漏,又不擅专,加之对甄云氏体贴有加,很快赢得了甄云氏的欢心。

因此,安陵容与甄嬛的感情却日渐笃定,私下里总以姐妹相称。而她与甄珩虽顾忌着礼法,却总能有相见的机会。此番安陵容不是宫嫔,甄珩也无需压抑情感。

而时光翩然如蝶,忽闪忽闪,转眼间,九月十五就这么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进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依例家人可以见面送行,甄远道便带着甄珩等人来看望她。此后宫苑深深,宫墙高耸,再难有相见之日了。

甄嬛略带着长姐的慈爱看向玉姚和玉娆,应景地挤出两滴眼泪。虽然没什么实打实的姐妹之情,但毕竟同是甄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玉娆日后与她容貌相似,终究是麻烦,今世一定要提早准备着,免得让那狗皇帝惦记了去。

叙过别情,甄云氏让丫鬟带着两个妹妹下去,这才悄悄告知甄嬛,甄珩已经向她提起安陵容的事。她虽也觉得安陵容家世一般,但贵女易求,佳妇难得。她已向甄远道说过,送安陵容归家时,便会向她家提亲。

甄嬛心知甄远道不会轻易答应,想必是甄珩费了一番功夫、坚决恳求方同意的。毕竟甄珩在京城的官宦子弟中也算出类拔萃,允文允武,只待成亲之后便可投效军中,博一个封妻荫子、锦绣前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不难看出,甄云氏倒是真心疼爱甄嬛的,比那个便宜老爹强多了。甄嬛纵然亲情淡薄也略微动容,勉强笑了笑,向云氏泣道:“女儿此去,不能再承欢膝下,还望爹娘好自保养自己。”

云氏流泪不止,甄远道亦面露哀伤之色,沉默不语。甄嬛正欲分辨他这悲伤有几分真假,忽听他肃然说了一句:“嬛儿,以后你一切荣辱皆在自身。自然,甄家满门的荣辱与你相依了。”

果然,甄远道心中最在意的还是甄家满门的荣辱,其次才是她。她强忍着恶心点点头,抬头看见哥哥甄珩仿佛思虑着什么事,一直隐忍不言。

甄珩一向不是这样犹豫的人。甄嬛思来想去,多半是不方便当着其他家人的面前说的话,思量了一番道:“爹娘且带妹妹们去歇息吧,嬛儿有几句话要对哥哥说。”

甄远道和云氏只当他们兄妹有什么体己话儿,便不多问,叮嘱再三,终是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如此快雪轩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甄嬛微微一笑,温婉道:“哥哥若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甄珩不曾想甄嬛会主动要求自己留下,神情微微错愕,迟疑了一会儿,方从袖中取出一张花笺,嗫嚅道:“其实……是温实初托我带给你。我已想了两天,不知是否应该让你知道。”

那花笺是竹青色的,纸上有淡淡的草药清香,仿佛如它的主人那般清雅温文。但甄嬛并不准备接过,只淡淡地瞟一眼那花笺说:“哥哥,他糊涂,你也糊涂了吗?私相授受,对于天子宫嫔是多大的罪名。”

甄珩自然知晓轻重,话语渐渐低下去,颇为感慨:“我知道事犯宫禁。只是他这番情意……”

甄嬛立刻截断他的话,声音陡地透出森冷:“哥哥难道还不明白嬛儿,实初哥哥并非我内心所想之人。即便他是一番真心,也只能如明月照沟渠了。”

男人算什么?情意又算什么?说白了,这一世重生都只是她偷来的而已!如今若说她真有内心所想,记挂不放,也是那至高无上的尊位罢了!

甄珩从未见她这般果决,半晌后方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圣旨已下,实初他也知事不可回,不过是想你明白他的心意。我和实初一向交好,实在不忍看他饱受相思之苦。”他顿一顿,把信笺放甄嬛手中,“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封信,你自己处置吧。”

甄嬛信手接过,看也不看,转头便丢进了熊熊燃烧的地龙当中,那轻薄的纸片立时化作了飞灰。

甄珩见状惊讶地“啊”了一声,旋即了然一叹:“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转告实初的。只是他的性子你也知晓,一时间恐怕难以转圜……”

即使甄嬛说再多伤人之言,温实初也不会乖乖听从,否则也不会以太医的身份守护正主儿那么多年。不过,日后在宫中,有个相熟的太医总是好的,只要温实初不碍事,甄嬛自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这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他或许现在不能放手,但终有一日会走出心牢。”

说罢,甄嬛又岔开了话题,转身取出一件天青色长袍交到甄珩手中,柔声说:“嬛儿新制了一件袍子,希望哥哥见它如见嬛儿。哥哥成亲,嬛儿是不能看见了,只愿哥哥与嬛儿各自珍重。”

甄珩把袍子收好,眼中尽是不舍之情,静静地望着她。她也不想多做纠缠,远远见着芳若的身影,便唤来流朱送了甄珩离开。

甄珩前脚刚走,后脚沐黛便上来斟了香片,细声劝道:“温大人又惹小姐生气了么?他情意虽好,却用不上地方。小姐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甄嬛饮一口茶,笑着摇了摇头。温实初的情意是好,但谁说他的情意派不上用场?说不定,她以后用着人家的地方多着呢。

一夜无梦。

甄嬛睡觉本就轻浅,心中又想着入宫之后的安排,回溯剧情,更是难以入眠。辗转反侧间,天色已经大亮。

九月十五日,上吉,宜嫁娶。宫中的大队人马,执礼大臣,内监宫女,浩浩荡荡执着仪仗来侍郎府迎接。虽说只是宫嫔进宫,排场仍是极尽铺张,几十条街道的官民都涌过来看热闹。

甄嬛自然做足了姿态,含着泪告别了甄府诸人,坐在轿中,耳边花炮鼓乐声大作,依稀还能听见隐约的哭泣声,她却面色冷沉:真正的挑战,即将开始。

软轿颤颤巍巍,却很有规矩,恰好在吉时前落在了贞顺门外。甄嬛在执礼大臣的引导下搀着宫女的手下轿,举目望去,朱红色的漆门在太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因是偏妃,不是正宫皇后,只能从偏门进。她倒也不介意,总有一日,她会昂首挺胸从正门出入皇宫。

才下轿,便见眉庄。但从现在起彼此都要顾着规矩,并不能说话,只能互相微笑示意。这一日的天气很好,更胜过于选秀那日,碧蓝一泓,万里无云,秋日上午的阳光带着温暖的意味,明晃晃如金子一般澄亮。

从贞顺门外看紫奥城的后宫,尽是飞檐卷翘,金黄水绿两色的琉璃华瓦在阳光下粼粼如耀目的金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派富贵祥和的盛世华丽之气。

甄嬛心中默默:这就是她以后要生存的地方了。而她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会一步步地走上去,俯瞰众生。

贞顺门外,早有穿暗红衣袍的内侍恭候,在銮仪卫和羽林侍卫的簇拥下引着甄嬛和几位小主向各自居住的宫室走。

进了贞顺门,过了御街,从夹道往西转去,两边高大的朱壁宫墙如赤色巨龙,蜿蜒望不见底。其间大小殿宇错落,连绵不绝。走了约一盏茶的时分,站在一座殿宇前。宫殿的匾额上写着三个赤金大字:棠梨宫。

棠棣之华,梨香满园,倒是个雅致的名字。

虽然不知宫中全貌,但甄嬛依稀也能猜出这里应该十分偏僻,一路走来,也没见几座华丽的宫室,不知是皇后的主意,还是华妃的主意。

棠梨宫内亦不算宽敞,只是个两进的院落。进门过了一个空阔的院子,便是正殿莹心堂,亦是她的住处。堂前种着两株桂花树,正是花期,花香浓郁得让人头脑昏涨。

甄嬛在院中默默地站了片刻,扫视两边规规矩矩跪着的内监宫女们一眼,状似无意地问:“是新移的桂花?”

身边搀扶的宫女恭谨地回答:“皇后吩咐,宫中新进贵人,所居宫室多种桂花,以示新贵入主,内宫吉庆。”

新贵入住?只怕是早已成为众矢之的招人忌惮了,看来这张脸果然让朱宜修忌讳。何况……她的目光瞄了一眼桂花树下簇新的松土,微微一寒,面上却不动声色,由着宫女们小心地扶着进了正殿坐下。

莹心堂正间,迎面是地平台,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前,设了蟠龙宝座、香几、宫扇、香亭,上悬先皇隆庆帝御书的“茂修福惠”匾额,是皇上临幸时正式接驾的地方。

甄嬛在正间坐下,流朱沐黛侍立两旁,随即有两名小宫女献上茶来。少顷,棠梨宫首领内监康禄海和掌事宫女崔槿汐进西正间里,向她叩头请安,口中说着:

“奴才棠梨宫首领内监正七品执守侍康禄海参见莞贵人,愿莞贵人如意吉祥。”

“奴婢棠梨宫掌事宫女正七品顺人崔槿汐参见莞贵人,愿莞贵人如意吉祥。”

甄嬛一面瞧着他们,一面在心里自言自语:康禄海三十出头,生的白胖,面皮干净,但眼珠子活泛得很,一看就不靠谱,过些日子定要料理。崔槿汐也三十上下,细长脸儿,皮肤白净,双目黑亮颇有神采,很是稳重端厚,可堪大用。

最最要紧的,这崔槿汐以前受过纯元皇后的恩惠,天然便对与纯元皇后模样相似的她有几分亲近之意。

他们俩参拜完毕,又率其他在她名下当差的四名内监和六名宫女磕头正式参见,一一报名。甄嬛记得,这里面小印子后来是与康禄海一起投奔了丽贵嫔,另有几个小宫女,书里没提名字——当然即使提了,这些小人物她也记不得了。总之,过几日让沐黛悄悄试探一二,早些打发了出去就是。

她这厢垂头饮茶,不发一语,地下的奴才们猜不透主子心思,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个低眉垂首,连大气也不敢出,整个莹心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一盏茶见了底,甄嬛才含着笑意命他们起来,缓缓地对他们说:“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在我名下当差,伶俐自然是很好的。不过……”她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说道:“做奴才最要紧的是忠心,若一心不在自己主子身上,只想着旁的歪门邪道,这颗脑袋是长不安稳的!当然了,若你们忠心不二,我自然厚待你们。”

站在地下的人神色陡地一凛,口中道:“奴才们决不敢做半点对不起小主的事,必当忠心耿耿侍奉小主。”

甄嬛点点头,说一句“赏”,流朱、沐黛拿了预先准备好的银子分派下去,一屋子内监宫女诺诺谢恩。

她自然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暂时被镇住了,那些不忠心的早晚还是祸害,只是她初入宫闱,行动受限,现在还不方便动手罢了。

槿汐最会察言观色,敏锐地在甄嬛眼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势,于是伶俐地上前介绍宫中详情:“小主今日也累了,请先随奴婢去歇息。棠梨宫尚无主位,如今是贵人位份最高。此外,东配殿住着淳常在,是四日前进的宫;西配殿住的是史美人,进宫已经三年。稍候就会来与贵人小主相见。”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甄嬛扫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槿汐,和声道:“我知道了。”

莹心堂两边的花梨木雕翠竹蝙蝠琉璃碧纱橱和花梨木雕并蒂莲花琉璃碧纱橱之后分别是东西暖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东暖阁是皇帝驾幸时侍奉的地方,西暖阁是她平日休息的地方,寝殿则是在莹心堂后堂,俨然各有规制。

槿汐亲切地扶着她进了后堂,那处以花梨木雕万福万寿边框镶大琉璃隔断,分成正次两间,一桌一椅都布置得十分雅致。

甄嬛在圈椅中坐下,随口问道:“崔顺人是哪里人?在宫中当差多久了?”

槿汐面色惶恐,立即跪下说:“奴婢不敢。小主直呼奴婢贱名就是。”

甄嬛忙伸手扶她起来,笑说:“何必如此惶恐。我一向是没拘束惯了的,咱们名分上虽是主仆,可是你比我年长,经得事又多,我心里是很敬你的。你且起来说话。”

槿汐这才起身,满脸感激之情,想是想起了以前的纯元皇后罢,随即恭声答道:“小主这样说真是折杀奴婢了。奴婢是永州人,自小进宫当差,先前是服侍钦仁太妃的。因做事还不算笨手笨脚,才被指了过来。”

甄嬛若有所思,笑意越发浓,语气温和:“你是服侍过太妃的,必然是个稳妥懂事的人。我有你伺候自然是放一百二十个心。以后宫中杂事就有劳你料理了。”

她故意不提康禄海,槿汐大概也能听出她的意思,面色微微发红,恳切地说:“能侍奉小主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甄嬛转头唤来沐黛,说:“拿一对金镯子来赏崔顺人。”又嘱沐黛拿了锭金元宝额外赏给康禄海,给他个面子。

康禄海受宠若惊地进来和槿汐恭恭敬敬地谢了,又去照料宫中琐事。甄嬛暂且信不过其他宫女,依旧让流朱沐黛伺候近身的事,一应饮食、衣饰,则由槿汐督促着小宫女品儿、佩儿、晶清料理,其他人只做粗活,以防谁做手脚。

品儿等人得了重用,自然感恩戴德,从此更加忠心不提。

小结善缘

说是歇午觉,其实也只躺了半个时辰,脑袋里昏天黑地地发梦,无非是一些前世死亡前后的情景,影影幢幢的,都是那些“可亲可爱的家人们”在耳畔怨毒地冷笑。

总归不得安稳。

醒来时,外间日光大盛,充裕丰美甚是喜人。她眯了眯眼,伸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间去偷看那耀眼的暖阳。

是了,她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她现在是吏部侍郎府的大小姐,是大周乾元帝泱泱后宫中的一个小小贵人。她舍弃了过往的全部,只励志要成为整个皇朝最尊贵的女子。

如此……而已。

她换上一副平静止水的神情,微微掀开帐幔。流朱沐黛一早儿看见她起身,连忙上前服侍她穿衣起床。穿戴完毕,内监小允子便在门外报,说史美人和淳常在来请安。

甄嬛看了一眼梳妆镜,确认自己的装束足够温良近人,无甚不妥之处,一面道:“请两位小主在西暖阁里见吧。”一面在脑海里快速过滤出有效信息。

史美人名叫史移芸,于乾元九年时入宫,比甄嬛早一届,出身不高,但甫入宫时也是美人之位,貌似得宠了一阵子。她身材修长,很有几分姿色,但宫中从不乏美人,究其得宠原因,不过是鼻子有几分像纯元皇后罢了。

话说那皇帝老儿的确有趣,居然能因为鼻子相像就宠了这么一个无甚才情、不甚聪慧,亦不如何乖顺可亲的女子……当真是选择性失明。

步入西暖阁,一眼望见那个有些拘谨的桃花宫装的女子时,甄嬛如是想到。

此时的史美人早已失宠,眉宇间神色有些寂寥,想来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连带着她那个格外美丽的鼻子都失了风采,寒暄问好间更是极尽讨好,颇为卑微。

相比之下,那个身着鹅黄色迎春锦衣的淳常在显得更加活泼可爱,也更自在一些。她名叫方淳意,亦是今届秀女,才十三岁,豆蔻年华,个子娇小,天真烂漫,脸上还带着一团孩子气,看的甄嬛直感叹老皇帝丧尽天良。

三人客套了一阵子,上了茶点,甄嬛便感觉到她们都放松了些,不再如初见时尴尬。

因史美人终究年长,又早进宫,甄嬛虽看不惯她的曲意逢迎,对她也很是礼让,口口声声唤她“姐姐”,并不提名道姓,然后察觉到史氏似乎舒了口气。

不过细想想,还是淳常在更可堪拉拢。毕竟方氏年纪小,又刚进宫,虽然单纯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蠢钝,更有可能得到老皇帝的欢心,又不必担心她会凌驾于自己之上。

对于如何收买人心,甄嬛在前世看了太多,早已是手到擒来,投其所好,果然不过两块牛乳糕下肚,方氏就开始叫她“莞姐姐”了,她亦欣然改了称呼为“淳儿”,如同在称呼自己的妹妹一般。

自然,来日方长。毕竟眼下宫中除了眉庄,没有谁是她可以完全相信的。

因着还不甚熟识,两人在堂中略坐一坐,便起身告辞。甄嬛也不多做挽留,只是让流朱准备了一些糕点给淳常在送过去。

晚膳是独自进的,槿汐领着流朱沐黛垂手侍立一旁,门外虽站了一干宫女内监,却是鸦雀之声不闻,连重些的呼吸声也听不见。甄嬛不禁想起幼时读红楼梦,那贾府还不过是个公府而已,宫中规矩更加严谨,非寻常可比。

而她即将在这里,一生一世不得出。

用完膳,有小宫女用乌漆小茶盘捧上茶来,让她漱了口,这才奉上喝的茶水。

甄嬛抿了一口茶,扫了一眼饭桌。她还不太习惯宫中的菜色,晚间更是胃口不佳,许多菜肴都没怎么动过,因而淡笑着同槿汐道:“你们都没还没用饭吧?这些菜就撤下去也可惜,你们若不介怀便端出去吃吧。我这会子想静静地坐一会儿,不必留人伺候。”

虽说是剩饭剩菜,但光是贵人的三餐规制,也是珍馐玉馔,远比宫女太监的份例好上太多了,况且更要紧的是这份善待的恩典。故而几个人都欢欢喜喜地谢了恩,端了几样菜肴出去分食。

甄嬛则自顾自走进暖阁歪着歇息,望着对面椅上的石青撒花椅搭,想殿选那日的情景,想门外的那棵新种的金桂,又想皇后应该很快就会传旨让新人觐见……初初入宫,万事纷杂,但最重要的是,应该抽空请温实初来一趟,把棠梨宫上下检查一番,将那些脏东西清理出去。

这一夜,因着心事重重和些许择床之癖,她睡得也不算十分安稳,好在没有留下黑眼圈,只是面色有些青白,用胭脂水粉足以掩盖。

次日起来梳洗完毕,用过早膳,门外的康禄海便尖细着嗓音高声禀报,有黄门内侍江福海来传旨。

这个名字甄嬛不陌生,作为书中少有姓名的几个“著名”太监之一,江福海是凤仪宫的首领太监,皇后的得用心腹,不是她这个初入宫的贵人能怠慢的。

依礼,甄嬛在莹心堂恭谨地跪下,聆听江福海口中的‘凤谕’:

“奉皇后懿旨,传新晋宫嫔于三日后卯时至凤仪宫昭阳殿参见皇后及后宫嫔妃。”

不立刻觐见,而是要等三日?这三日之间,皇后与几个高位的妃嫔会做什么,会有多少新人被拉拢到各个势力之中,前朝和后宫又会有多少未知的变故?

甄嬛垂眸敛袖,压下心底燥涌的思绪,恭顺地接了旨。随后,江福海身后的太监奉上了皇后的赏赐。不必示意,沐黛已伶俐上前,悄悄塞给江福海一个荷包,只说请公公喝茶,次再由槿汐好生送了出去。

江福海眉开眼笑地刚走,外面又报华妃娘娘宫中的首领内监周宁海奉命来送礼物,这二位怕是在门口撞个正着。如今后宫之中最尊贵和最得宠的两个女人同时施恩于她,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再不耐烦,也少不得一一应对。不必说,沐黛也是一个荷包奉上,笑着送出宫门。

小宫女品儿和佩儿打开盒子,盒中尽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品儿喜滋滋地说:“恭喜小主,华主子对小主很是青眼有加呢。”

华妃受宠,又素来僭越,连着礼物也比皇后的更丰厚些,却难免失了身份。此等女子在宫中,若非有慕容府为倚仗,只怕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甄嬛扫一眼其他人,脸上也多是喜色,眸色微寒,一面命内监抬着收入库房登记,一面沉声道:“这几日来往人多,你们更需谨言慎行。这种话,日后不要说了。”

众人立即道罪,不再多言。甄嬛甩了甩手,宫人纷纷退下。

过一时流朱从外间进来,见四下无人,才跟上来说:“刚才打听了,除了眉庄小主与小姐的相差无几,别的小主那里并无这样厚重的赏赐。”

甄嬛嘴角的笑意渐渐退去,宫里没有秘密,她与眉庄选秀之时的情形只怕早已传入嫔妃耳中。华妃此举,恐怕试探多过拉拢,更是让其他新人侧目疏远。

流朱看她脸色,小声地说:“华妃娘娘这样厚赏,恐怕是……”

甄嬛看着朱红窗棂上糊着的厚密的棉纸,摇了摇头:“是什么意思,日后见了便知道。不过有件事却再清楚不过……这盒子里的并不是什么赏赐,而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利剑。”

沐黛闻之,面露警惕之色,连忙拉住流朱的手,垂首道:“奴婢们必定小心谨慎,决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甄嬛笑而不语。

华妃的赏赐一到,丽贵嫔和曹容华的赏赐随后就到了。这二人都是华妃的心腹,一路由华妃悉心培植提拔上来,在皇帝那里也有几分宠爱。虽不能和华妃并论,但比起其他嫔妃已是好了很多。

然而真要追究到底,丽贵嫔空有美貌却无才干,不比曹容华城府颇深,又有温仪帝姬傍身。华妃有家室有容貌,却因没有子嗣,私下里也隐隐地压着曹容华,否则曹氏也不至于到现在也只是个四品容华。

面和心离,迟早是隐患。

尔后,其他嫔妃的赏赐也源源不断地送来,一上午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等过了晌午,甄嬛已感觉疲累,便只吩咐槿汐、流朱和沐黛三人在正间接收礼物,自己则穿着家常服色在暖阁次间的窗下看书。

看了一会儿,眼见阳光逐渐暗了下去,在梅花朱漆小几上投下金红斑驳的光影,人也有些懒懒的。忽听见门外报沈小仪来了,忙搁下书起身去迎。才走到西正间,眉庄已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口中说:“妹妹好悠闲。”

面对这个全世界唯一信任的人,甄嬛面上也露出几分真诚的笑,说道:“心静人自闲,姐姐知我。”

眉庄笑言:“你怕是接赏赐接得手软,如何心静。”

甄嬛的笑意淡下来,见身边只剩眉庄的陪嫁侍女采月在,才轻轻开口:“姐姐眼光清明,自然知晓什么赏赐烫手,不敢不静心。”

眉庄缓缓敛了笑容,一面命采月出去守着,一面携了她的手坐下,方才低声一叹:“我得的赏赐也不少。如此招摇,只怕会惹得其他新进的宫嫔侧目。”

甄嬛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姐姐只看华妃娘娘的大礼便知道了。新人之中,你我已是出尽了风头,‘怕’是没有用的。”

眉庄听她这样说,免不了眉心微蹙:“这还只是在自己宫中。三日后觐见皇后,阖宫嫔妃俱在,怕是更少不了一番应对。”

如此聊了一会儿应对之辞,便至晚膳时分,甄嬛遂欣然留了眉庄一同享用,并命流朱按照眉庄的喜好送了枣泥山药糕和碧螺春上来。

眉庄看着这茶点菜色无不是依着自己的口味,心内如春风拂暖,不禁惭愧道:“难为妹妹挂念着。倒显得我两手空空,一心想着琐事,竟忘了做你最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带过来。”

“姐姐有此心便是了,也不在那些吃食上。”甄嬛软软一笑,搛了一筷子虾仁在碗中,又道:“日前不是染过一场病么,不知是否是换了口味,如今不大爱吃甜的了。”

眉庄颇为纳罕,须臾方道:“许是病中嘴里没滋味的缘故。有日子不见,妹妹的口味的确变了许多,记得往日你也不大爱吃鱼虾的。”

的确。食腥厌甜,这是“她”的口味而非甄嬛。人言嫔妃多喜甜食,是因心中苦,她却厌恶那所谓的糕点带给她的甜蜜的假象。一枕黄粱梦,她却只想要最真实的回味。

寂然饭毕。眉庄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与她一起坐在灯下看绣花样子。虽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在,甄嬛也是不耐烦女红的,只是单纯以现代人的审美分辨优劣,语出清奇,两人竟也聊得甚是愉悦。

不经意间,眼神扫过在下首专心致志描花样子的采月,忽然想起书中眉庄宫里的茯苓背主,帮着华妃陷害眉庄假孕的一节。

如今甄嬛需和眉庄联手对敌,绝不能任她被害,遂状似无意道:“可惜宫中只允许咱们带两个陪嫁侍女,否则咱们也可更自在些。”

眉庄正专心看绣花册子,头也不抬道:“好端端地怎么说这个,难道是宫人们不尽心?”

“明面上自然都是妥帖的。”甄嬛轻笑,“背地里……”

眉庄好奇地看了看她:“你这是何意?可是出了什么事?”

甄嬛一叹,压低了声音正色道:“姐姐可知,这几日我让沐黛试探宫人,竟发现有几个贪财背主的……只不知是哪一位的钉子。”

眉庄大为惊讶:“竟有此等事?”

“你我新入宫闱,品级也高于旁人,难免引人瞩目,这些下作之人恐怕是圈定居处时就被安插进来了。”甄嬛道,“然而时日尚短,又无实证,也不能立即打发了他们。不过我想着,姐姐还是提前准备的好。”

眉庄不意她有此建议,愣了一愣,方道:“若真是如此,我也该让采月去探查一二。”

甄嬛微微颔首:“幸而眼下还不曾出什么大事。说句不自谦的,你我在新人中皆是佼佼者,被人盯上也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早些知道也好”

见眉庄仍有些思虑,便握住她的素手,几分恳切道:“这宫里,我们能信任的只有彼此了。皇后也好,华妃也好,都不会善待你我。”

眉庄自是聪明人,亦回握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在宫外时,听各府夫人皆说当今皇后贤良,可皇上登基多年,也不过一个皇子、两个公主罢了。个中隐情,谁又能说得清呢。我只愿你我二人能携手同心,便能在宫中屹立不倒。”

两人互相凝视一笑,彼此心意俱是了然,四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而窗外月色正浓。

后廷深深

三日后,才四更天,甄嬛就起了床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这是进宫后第一次觐见后妃,非同小可。一宫的下人都有些紧张,伺候得分外小心周到。

流朱沐黛手脚麻利地为她上好胭脂水粉,佩儿在一旁捧着一盘首饰说:“第一次觐见皇后,小主可要打扮得隆重些,才能艳冠群芳呢。”流朱回头无声地看她一眼,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笑话,除了皇后,谁敢艳冠群芳?甄嬛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淡淡地说:“梳如意高寰髻即可。”

这是宫中嫔妃最寻常普通的发髻,不会惹人注目。换成流朱亲自端了首饰上来,她思量一二,挑了一副合时令的菊花纹样的头面,又选一件浅红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服侍她穿上,颜色喜庆又不出挑,怎么都挑不出错处的。

毕竟,美貌是给皇上看的,让其他女人看见的,只能是温顺谦虚。而且,她与眉庄在新晋宫嫔中已占尽先机招人侧目,这次又有华妃在场,更是越低调谦卑越好。

槿汐进来见她如斯打扮,也会心一笑,显然心智远胜诸人。甄嬛有心抬举,只是与她相处不久,不能贸然付以重用,一切都要慢慢来。

整顿停当,宫轿已候在门口,淳常在也已经梳洗打扮好等着。两人寒暄两句,便分别上了轿,康禄海和槿汐则随在轿后一路跟了去。

棠梨宫地处偏远,轿子在宫道上摇摇晃晃地走了好一会儿,渐渐听见越来越多的宫人的脚步声,鸟雀叫声也多了起来,显然是到了宫中的繁华地界。

过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忽听得轿外有个尖细的嗓音喊:“凤仪宫到,请莞贵人下轿。”接着一个内监挑起了帘子,槿汐上前扶住她的手,一路进了昭阳殿。

此次被选入宫的十五名秀女已到了□□,嫔妃们也陆陆续续地到了,一一按身份位次坐下,肃然无声。昭阳殿虽是皇后寝宫,个中陈设自然十分考究,却又并不是一味地堆砌珍玩,可见主人品味。

没来由地,甄嬛想起那句诗: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正思索间,只听得密密的脚步声,一阵环佩叮当,香风细细,一个凤冠华服的女子已被簇拥着坐上宝座。众人慌忙跪下请安,口中整整齐齐地说:“皇后娘娘万安。”

甄嬛在众人之间,行足了嫔妃应尽的大礼,望见那高居凤座的女子笑容可掬,通身的气度尤为沉静雍容,音色可亲:“妹妹们来得好早。平身吧!”

在选秀那日初见后,甄嬛再一次看见了朱宜修,纯元皇后的妹妹,亦是传说中的打胎小分队队长。那是个看起来甚是贤惠,甚是端庄,也甚是和蔼可亲的女子,然而……也就是看起来而已。

一众新晋宫嫔向皇后行过叩拜大礼后,皇后又吩咐内监赏下了礼物,甄嬛见她左手边第一个位子空着,略有猜测,便听江福海向皇后禀道:“端妃娘娘身体抱恙,今日又不能来了。”

嗯,这个“又”字用得甚是精巧。

端妃齐月宾,是入宫最早的嫔妃,看惯了宫中的腥风血雨,自然也猜的到今日会发生什么,眼不见心不烦,方是明哲保身之道。

随即,江福海又朝皇后右手边第一位一引,说:“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

甄嬛飞快地扫一眼华妃,见她衣饰华贵仅在皇后之下,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即使从现代人的审美看去,她也是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

但这般不知收敛,终究是要重蹈前朝玉厄夫人的覆辙。

她心有所想,也没细听华妃如何跟皇后打机锋,更未在意那个拙劣的“下马威”,只随着众人行礼如仪。

恍惚间,听得华妃笑着问:“沈小仪与莞贵人是哪两位?”

果然躲不过。

甄嬛来不及多想,与眉庄立刻又跪下行礼,口中道:“臣妾小仪沈氏,贵人甄氏,参见华妃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华妃笑吟吟地免了礼,道:“两位妹妹果然姿色过人,难怪让皇上瞩目呢。”

甄嬛脸色微微一变,知晓华妃是要让她们二人早早地成为众矢之的,因笑而答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华妃娘娘华贵端方,才是真正的令人瞩目。”

先夸皇后,再夸华妃,虽然不十分合华妃心意,但也不偏不倚,让人揪不出错处。华妃愣了一下,半晌才轻笑一声:“甄妹妹好甜的一张小嘴,难怪皇上喜欢。”

此时新人尚未侍寝,哪来的皇上喜欢?

好在华妃也没有过度关注她,很快放过了,众人复又参见其余妃嫔。

华妃位下是悫妃,皇长子的生母。此时皇帝老儿的后宫里,皇后之下,名位最高的只有华妃、端妃、悫妃三人。可惜皇长子资质平庸不被皇帝待见,连累她也长年无宠。芳若说过,华妃入宫不过三四年的光景,却位列此三妃之首,果然难以撼动。

换言之,短时间内,她的对手除皇后和华妃外,并不难缠。她自信来日若能生下皇子,好生教养,也绝对不会被皇长子抢了玄凌的重视。

一一参见完所有嫔妃,甄嬛双腿已有些酸痛,又听皇后和蔼地说:“诸位妹妹都是聪明伶俐,以后同在宫中都要尽心竭力地服侍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孙。妹妹们也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

众人哪敢多言?都恭恭敬敬地答了“是”。

依照宫规,新人入宫还应该去颐宁宫拜见太后,不过这时的太后一心礼佛不问宫务,所以早早地打发人来说免了新人请安。

知道太后见到自己未必会高兴,甄嬛反而觉得不见也好。

礼数皆毕,但见皇后面露倦色,对众人说:“诸位妹妹都累了,先跪安吧。”

一时间众人散去,甄嬛与眉庄出了凤仪宫,都舒了口气,屏退左右结伴而行。可惜华妃方才那些话,总归还是有人听进去了,巴巴儿地赶来送死。

看着那句句挑衅、言辞尖酸的梁才人,甄嬛的确感慨良多,感慨所谓的“浔阳出名的书香世家”是怎么养出了这样一个女儿。又感慨她时运不济,偏偏上赶着去当华妃震慑新人的筏子。

而当华妃恰到好处地出现,悠然自得地望着上林苑中鲜红欲滴的枫树,赐梁才人一丈红的时候,甄嬛忽然发觉,自己居然没有一点动容。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兴奋。

梁才人的下场是显而易见的了,这一顿一丈红下去,非死即残。宫中弱肉强食,不外乎如此。

华妃想要杀鸡给猴看,她就奉陪地演下去,演的诚惶诚恐惹人怜惜,最好背后能够让华妃自以为是地嘲讽她胆小如鼠,才算一场好戏。

看见眉庄煞白的脸色,甄嬛忽然有了“活着”的感知。

她想笑,想放开嗓子喊上两声,可自是不能如愿。她只能安慰眉庄:“华妃专宠至此,宫中无人敢掖其锋,姐姐害怕亦是无用。恐怕在华妃心中,你我已是她眼中钉。越是如此,姐姐越不能慌了神。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眉庄心有戚戚,长叹一声:“只是可惜了梁才人,她虽然愚蠢狂妄,却罪不至此。”

甄嬛忙掩了她的口,告诫道:“姐姐慎言。以梁才人的做派,迟早会有这一日,宫中贵人这么多,哪容得她去一个个得罪?既入了宫,姐姐便要把这些事当做寻常了。”

眉庄点点头,沉吟道:“嬛儿,我知道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你且放心,我也不是那胆小怕事的人。只是以后要仰人鼻息了……”

甄嬛暗道:那就努力去做那个被仰望者。

回到莹心堂已近晌午,沐黛等人都焦急万分,甄嬛随便指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到晚膳时,流朱悄悄回禀,说是皇后传下了懿旨,从明晚起新晋宫嫔开始侍寝。

另外,今日沐黛假托生病,去太医院请了温实初过来,又以为宫中花草松土的借口,让小允子仔细查看过,果然从树下找出了伤胎防孕的物件。温实初是知道轻重的人,只是自己带回去处理了,还留下一些调理身体的药,生怕她有什么不好。

甄嬛瞥了一眼温着的汤药,不置可否。

温实初对她的情意只怕有增无减,本来他还有眉庄,可她既然在此,断断不会让眉庄在他身上误了。

反正她要的也不是什么情意。

信步走到堂前的庭院里,看着新植的桂花在月光下点点洒金,忽然想起梁才人被赏了一丈红,不知上林苑的枫叶是否真的会更加艳丽。

华妃在警示她,皇后会忌惮她。其实不必如此,她自己也知道,初入宫闱,她并不适合过早承宠。

男人都是精明的动物,若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反而不会珍惜。只有吊足了他的胃口,让他看得见却摸不着,才会时时记挂着,不能忘怀。

如是想着,心里便有一番计较。

夜风吹过身上不由得漫起一层寒意,忽觉身上一暖,多了一件缎子外衣在身。回头见流朱站在身后关心地说:“夜来风大,小姐小心着凉。”

甄嬛心思转的飞快,道:“我觉得身子有点不爽快,命小允子去请温太医来瞧瞧。记着,只要温实初温大人。”流朱慌忙叫沐黛一同扶了她进去,又命小允子去请温实初不提。

温实初得到消息,来得飞快。

甄嬛让沐黛守在外面,流朱留在身边。温实初搭了脉,又看看面色,疑惑道:“恕微臣愚钝,小主应该并无……”

甄嬛打断他的话,悠悠道:“我今日受了些风寒,虽不严重,但近几日不适合侍寝了。还请温太医开些疏散的药来。”

温实初渐渐回味过来,垂首道:“小主所言极是。不过风寒,待微臣开了药,三五日也就好了。”

甄嬛淡淡道:“我与温太医自幼相识,您的医术,我自然信服。此后,宫中除了眉姐姐,我只能仰仗您了。”

“小主言重了。”温实初低下头去,“微臣虽只是一介太医,但必定竭尽所能,护佑小主安好。”

甄嬛点点头,正色道:“宫中容不下多余的心意,甄嬛身为女子,只愿能与温太医‘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有,眉姐姐与我姐妹情深,望温太医也能照拂一二。”

温实初看她一眼,道:“微臣明白。稍后微臣会送药过来。”

甄嬛颔首一笑,吩咐流朱送他出去,并拿一锭金子掩人耳目。过一会儿,温实初的药到了,纸包内里用小字写着只是些温补身体的药,并无不妥。甄嬛看后命沐黛亲自去煎药,并将纸包烧毁。

次日起来,甄嬛让流朱画了个惨淡的妆容,并让温实初禀报上去,莞贵人偶染风寒,需将养几日。因说得并不严重,且昨日上林苑之事皇后也有耳闻,只当她是吓着了,并不在意,顺手就让温实初为她治病。

病情一传出,宫中人人在惋惜之余也暗暗幸灾乐祸,短时间是少了一个人争宠了。而第一个承宠的果然成了眉庄,侍寝半月后,她便被封为惠嫔,居新人之首。毕竟入宫时短,华妃也不甚在意她,只是丽贵嫔等人偶尔为难些,眉庄事事忍让,倒也无碍。

如此,日子清闲地过了月余,康禄海和小印子便不安分了。甄嬛正愁没有机会处置这起子小人,便不等他投靠丽贵嫔,一面让温实初禀报莞贵人已痊愈,一面让沐黛设下圈套,诬陷康禄海和小印子偷拿了莞贵人送给惠嫔的贺礼,报与掖庭局。

此刻眉庄得宠,她与眉庄交好,内务府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发落了两人,另指派两个太监过来。甄嬛也乐得提拔小允子,便让他顶了首领太监一职。

可惜康禄海两个,连上辈子在丽贵嫔那里受气的机会都没了,通通发落到慎刑司自生自灭。

至于那三个小宫女,甄嬛更是懒得费心,随便寻个由头打发了,另从外间侍奉的人中品看了两个老实的进来,但也只是做些粗活。

一番动作下来,棠梨宫众人再不敢生什么二心。甄嬛也记得恩威并施,格外优待他们,倒是和睦一片。

她既病愈,第二日皇后那里也派剪秋来问候,并赐下一些贵重药材。甄嬛怕剪秋看出些什么,虽说安好,也在妆容上费了一番心思,略微显出些弱态,仍能看出风寒初愈的样子。

剪秋走后,甄嬛吩咐流朱将药材锁入库房,言明不得使用。流朱应声下去,不想眉庄后脚来了,远远地便笑道:“你可算是好了。你身边人也太过大意了,任凭你吹风,也不添件衣裳。”

甄嬛连忙起身迎接,却被眉庄抢先拦住。她将大红羽缎斗篷解下交给晶清,方坐在床边说:“说是好了,脸上还是青白着。我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你还是要小心些。”

甄嬛忙吩咐沐黛倒茶来,嗔笑道:“姐姐还知道外面凉了,就这么急急地过来,也不怕着了风寒,该等晌午太阳暖些再来的。”又见她身上装扮似乎细致许多,不免笑着打趣:“想必这是皇上新赏的?这料子极称姐姐,玉鸦钗的样式大方,玉色也通透。”

眉庄面色微红,惋惜道:“你还说呢。你这病得不是时候,眼瞅着新人侍寝却病了。这好得也不是时候,眼看快到年下了,前两日外面还传,皇上忙着前朝琐事,年前怕是不会来后宫了。”

眉庄只道不好,却没想到正合了甄嬛的心思。如今她等不到和皇帝玄凌的杏花微雨初相见,只能在除夕夜的倚梅园里下功夫。想要人见之不忘,就要创造一个华丽的出场。

触手可及的,总是会让人不珍惜。

想到这里,甄嬛缓缓绽开一朵笑意:“话虽如此,但如今我在暗中,能替姐姐留意着暗处的敌人。只是难为姐姐,明面上要受人多少为难呢。”

眉庄摇摇头,道:“我能有多难过,到底那些人还不敢明着对我如何。倒是你,连皇上的面也没见着,那起子奴才指不定怎么样呢。”说着,她看看四周,奇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康禄海和小印子呢?宫女好像也有几个生面孔。”

甄嬛给流朱使个眼色,让她守在外面,内里只留下沐黛和采月,方道:“姐姐忘了我之前的话?我养病这些日子,那些不忠心的都不安分起来,我就寻个由头发落了,如今首领太监是小允子当着。他却是重恩的,比康禄海得用些,新宫女也是槿汐品看好的,做些粗活无妨。”

眉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上次你说了这事,回去我便让采月留心,果然发现小宫女茯苓似乎与丽贵嫔有来往。还有两个贪财的,我寻机打发了,只是怕茯苓还与华妃有关系,没敢轻举妄动,将她派去打扫偏殿了。”

甄嬛凝声说:“这很好,宫人在精不在多。宫中人多口杂,咱们两个常常往来,那些有异心的奴才若是被其他的人收买了来对付咱们,可就防不胜防了。”

眉庄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道:“嬛儿说的是,我已让家中再细细挑选几个妥帖的人送进来,这样咱们也能更安心些。”她稍作停顿,又道:“对了,前些日子皇上赏了我些首饰,我特意选了一副玉镯,改日你来我宫中取去。”

甄嬛含笑应下,两人又聊了些宫中的琐事,眉庄这才起身告辞。甄嬛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才转身回宫。

回到内室,甄嬛沉吟片刻,吩咐流朱:“去请温太医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流朱领命而去,甄嬛则坐在窗前,凝视着院中的桂花树,心思百转千回。

不多时,温实初匆匆而至,见甄嬛安然无恙,便稍稍放心,道:“小主召我来,不知有何吩咐?”

甄嬛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温太医,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温实初一怔,随即道:“小主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甄嬛微微一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想请你在除夕夜那晚,为我准备一些药物。”

温实初疑惑道:“药物?小主可是身子不适?”

甄嬛摇头:“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要一些能让人昏睡的药物,除夕夜那晚,我不想侍寝。”

温实初闻言,不禁皱眉:“小主,这可是大事,若是被皇上发现...”

甄嬛打断他:“温太医,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只问你,能否帮我这个忙?”

温实初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还请小主三思,宫中步步为营,切不可行差踏错。”

甄嬛笑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她从桌上拿起一包银子,递给温实初,“这一点小意思,权当是谢礼。”

温实初推辞道:“小主严重了,我与小主自幼相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甄嬛却坚持将银子塞入他手中:“温太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银子你还是收下,就当是给温家添些家用。”

温实初见她坚持,只得收下银子,告辞离去。

待温实初走后,甄嬛又吩咐沐黛:“去请槿汐来。”

槿汐来得很快,甄嬛让她坐下,缓缓道:“槿汐,你在宫中多年,对宫中的规矩应该了如指掌。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槿汐恭敬道:“小主请问,奴婢知无不言。”

甄嬛沉声道:“除夕夜倚梅园中,宫中嫔妃可有独自前往赏梅的先例?”

槿汐一怔,思索片刻后道:“除夕夜倚梅园中的确有赏梅的习俗,但多是皇后带领众嫔妃一同前往,若是小主想要独自前往,只怕有些不合规矩。”

甄嬛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但她自有打算:“槿汐,我打算除夕夜独自前往倚梅园,你可有办法?”

槿汐微微蹙眉,思索良久,方道:“若小主执意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风险较大,一旦被发现,只怕会受责罚。”

甄嬛笑道:“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我只问你,是否有办法?”

槿汐点头:“办法是有的,只是需要小主提前做好准备。”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甄嬛满意地笑道,“槿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槿汐郑重其事地应道:“奴婢明白,定不会让小主失望。”

待槿汐走后,甄嬛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桂花树,心中暗自思量。

她知道,除夕夜倚梅园中的相遇,将会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她必须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让皇帝对她一见倾心,从而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

而为了这个机会,她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紫禁城都被灯火照亮,一片繁华盛景。甄嬛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灯火,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海口琼山让春电子商务工作室,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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